• 2006-04-04

    呓语。[甲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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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近来已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。今早在电梯中我回忆起,似乎有人说在法国的中国留学生很苦。但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这警告来自梦里人还是真实人。

    她家住三层,出来走两步就可以到达地面的,她却非要坐电梯。其实也不是任何时候她都这么固执的,除了早晨。每个8点左右出门的时刻,她就是想坐电梯(你可以把这理解为一种偏执或,发泄)——虽然那个时候两部电梯都很迟钝,并且,有电梯员的那间电梯永远不会光顾三层。

    她按下向下的按钮后,其中一间原本停在三层的电梯开始向上行驶(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那个长得像蟾蜍的女人控制的电梯)。于是她不得不等了一会儿——这个时间其实已经足够下楼了——另一扇电梯上来了。门开了,她走进去,按下1层,电梯门关上,向4层的方向轻松走去,仿佛根本不曾有她进入,自顾自上下游玩一样。这样她就不得不跟随着上去了,她觉得一块巨大的花冈岩压在头顶般委屈。为了获得呼吸,她拼命踢了一下电梯箱的铁板,轰隆隆,声音像一股电流传过电梯通道,并没有很响。她没有缓解,眼睛里憋出了红色的湿润血丝。

    这个时候门就开了,十五层进来一个陌生的女人,卷发,安心乘电梯下楼去上班。
    她于是愈发绝望了。为了避免窒息,她冲了出去。但紧接着就发觉自己其实并不是真的打算从楼梯间走下去。
    她已经被悲哀搞懵了,可怜的女人。

    电梯里的女人似乎在等着她回来,因为门持续了两秒没有关(当然这也很可能是电梯一向的迟缓造成的)。这个时候她还是选择重新回到电梯箱内了。她忍辱负重着,嘴唇快被咬烂。
    幸运的是,女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。她是个合格的陌生人,可以被当作空气忽略。

    在电梯里她的情绪把她的天灵盖顶得裂了开来。红色的岩浆状物体翻滚,咕嘟嘟冒着气泡,丝丝作响。周围的人都闻到了,但他们都乖巧地没有发出声音。
    她想起那个拥有蟾蜍身体和面部表情的女电梯员,永远在听一个噪音频率相同的音乐频道。声音每次都会透过她肮脏的劣质耳机传出来,再挤进她的耳朵,油污而下作,每次都让她鄙夷到发疯。虽然只有短短三层,但她宁愿没有出生。她太骄傲了。她莫名其妙地为她人的龌龊把自己搞得很惨。

    反正现在她又这样了:

    让那个电梯员去死吧!她想,眼泪在眼球后面滚烫着,味道很像硫磺。

    她为什么不去死呢?

    为什么要去上班?恩?!

    为什么我要生气?这太让人悲哀了。

    为什么必须要忍受?

    好像没有什么是必须忍受的明明。

    她哭着想,也许抗拒会是一种舒适的形式。但是偏偏,电梯内的人作为陌生人一个个都很合格。没什么可以抱怨的。

    这太糟糕了。她哭得更厉害了。
    而他们全都不声不响。

    终于,她莫名奇妙地愤怒着,哭得晕头转向地出了门。(她终于出门了)。迎面还是那个巨大的花园(她每天都要被重新提醒这个花园的巨大),以及那段很长很长的土路(在被花园的巨大提醒后,她照例要再被重新提醒一次土路的漫长)。土路等待她把鞋子踩到路面坑洼谄媚的脸上。

    这些宿命让她原本冷却的硫磺水又咕嘟冒泡起来。
    她把头紧紧地低下去,脖颈拉扯着脑袋。
    她不止能看见地面,还能看到灰黄的太阳半死不活地鱼眼着。
    从民工的简易房里传来响亮地口哨声,还有更为响亮的撒尿声。
    她保持着低头的状态,期盼着自己能晕倒在地上。但当然是没有的。
    然后她听见迎面过来一队保安,面孔粗糙发红。他们中的每一个都缺乏性生活。他们排着队用眼睛们把她吞吃了一百八十遍。
    她继续保持着低头的状态。她继续保持着。依旧没有晕倒的迹象。

    低头的好处是,她看到了道路上有很多东西。有石头。灰土。痰。垃圾。草。皮鞋。运动鞋。高跟鞋。车轮。裤脚。
    还有小孩儿。
    所有都在以唐僧般的可怖形态平凡着。
    所有一切都灰头土脸的平凡着。
    鱼眼太阳不声不响。
    世界和平。

    而她在进行一个人的战争。

    在法国的中国留学生都很苦的。
    ——这到底是谁说的呢。

    一棵巨大的树,时而是二维的,时而是三维的。导演说,如果你们想把它的枝干撑满整个镜头画面,现在这些树枝是不够的。于是我们就画。画得不是很好,但所有枝丫都还算像样,从主干里伸出来,稍微做一点美学上的弯曲,继而向上。向上伸展。恩,你看,我们边画边解释(向谁解释的呢?),这样一来从树下向天空拍摄时,就可以拥有充满镜头的浓密树枝了。这样多好。导演和我们都满意。

    舌吻。
    蛇吻。
    毒液和唾液一样粘稠冰凉。
    多么让人恶心的东西。没有形态,粘乎乎的一块肉。什么都要给它。它是贪欲的化身。它是毒舌。它是毒蛇。舌和蛇都毒。
    是谁吻了我?!
    谁要死了?!

    没有人——来吻我么?!

    大水来了。
    大火来了。
    大风来了。
    但是天是黑的,怎么一切都那么静?她的硫磺眼泪还在涌。还在涌。
    为什么总是分不清谁是梦人谁是世人?她在梦里从不晕倒。她哪怕在梦里也从不晕倒。
    梦里她只会被追杀。追杀。被怪物以及被异化了的亲友。被追到绝境了她就变成月球玛莉,撸着扶手,顺着楼梯,一圈一圈环绕着往下跳,两步就能跳下一层。再不然就从窗口飞了——哗地一下,怯怯地展开看不见的翅膀,莫名其妙地就飞了出去,就飞了起来。肚皮贴着绿油油的稻田。或者波光粼粼的水面。仿佛火车从淮河上的桥上行驶而过的时候,她把脸颊贴在玻璃上,向下看到的一样。

    昨夜她仿佛梦见了那个摄影师。那个职业选中了他。选得真对。

    有没有一个职业,叫作 朋友?

    我不问是否有一个职业叫作 
    爱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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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评论

  • 呵呵。写的真好,<br />你的笔触让留言的人都手腕颤抖。手心出汗<br />每次我睡觉的时候都会想两个场景<br />一个是有人用手枪崩我的头,然后我侥幸躲开了,也许是我知道他什么时候开枪<br />另个是我在无限的旋涡中下降,然后我就无知觉了<br /><br />当然每天醒来都忘了此事,只是看到刺眼的眼光让我不由得高兴起来。<br />然后当我走出卧室回头望了望屋里的死人们<br /><br />我甚至忘掉了前一天的所有的事然后思考停止,开始机械……